模特展示馮雪時裝設計作品
那是一個偶然的機會,我認識了她。
在北京“798”藝術區“那家小館”,我設宴招待帶著七十多個學生來參賽的院領導和老師。一個年輕的學生跟著她的一個在服裝協會工作的師姐也來了。在“798”,到處充滿了藝術的氣息,飯店的裝飾,點功能表的別致,連外面一座座裸露著房頂的倉庫也顯得那樣的有藝術氣息。
飯桌上,話題自然離不開藝術。從比賽到評委,從服裝到模特,話題在跳躍,資訊、交流、讚揚、慨嘆,飯桌上交談甚歡。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同來的學生身上,她如果通過組委會的最終評比,將會在今年的北京時裝周上展示自己的作品。
她?一個年輕的學生?在北京時裝周這樣一個“高大上”的舞臺展示自己設計的作品?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。高挑的身材,樸素的打扮,沒有那種常見的搞藝術的“范兒”,話語不多,只是默默地在傾聽師長們的交談,沉穩、堅毅的性格在那漂亮的臉龐上隱約可見。她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北京時裝周是成名設計師的舞臺,儘管為了扶植新人,每屆也有新人被選拔參與,可那畢竟是鳳毛麟角啊,而今年作為新人將參加這個成名設計師展露才華舞臺的就是她,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的資訊,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材料,頓時,我産生了一種寫作的衝動。這種衝動在我這樣一個幾乎已經沒有訴求的出版界的“老兵”身上,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。
關注年輕人,儘自己的微薄之力為他們的成長搭橋鋪路是我做人的宗旨之一。在那個還是階級鬥爭的年代,我可以冒著風險以一個大學教師的身份與一個關押犯通信5年,鼓勵指導他潛心學習創作,直到他提前釋放出獄;我作為一個總編輯,可以為一個在讀高中生組織出版兩本詩集,並親自當她的責任編輯;為了一個學生的論文寫作,我可以帶著學生親自到府拜訪出版界的泰斗;為了一個編輯的思想問題,與其談心,竟然創下了我酒量的紀錄……這是一顆值得關注的新苗,我的第六感覺告訴我。
於是,有了第二次的接觸、交談。她的家庭、經歷、性格、理想、追求,無所不談。她,從小愛畫畫,對色彩敏感,初中時代就愛上了畫服裝款式,以致于影響了學習功課。是天性還是後天的愛好?了解了她的家庭也就不奇怪了,她有一個用今天的話來説就是“愛臭美”的母親。出身於大家庭的母親,獨立、愛美,不喜歡與人雷同,看了起來是溫文爾雅的美女,做事卻有著男人般的豪氣。母親常常佇立於鏡前搭配服飾的鏡頭留給幼小的心靈深刻的印象。母親的好審美、好品位無意中在培育一顆藝術的種子。執著、認真、愛鑽研的父親,又造就了她今天的性格。愛美、執著正是她今天性格的集中體現,她的性格是她父母完美的結合體。
於是,我想到了也是她師姐、21年前的校友馬可,正是她,為我國的第一夫人設計的服裝款式,以得體、大氣、莊重獲得了幾乎是一致的好評,因此,她就讀的學校藝術學院也在不斷被放大、放大……可她先後創立的品牌卻叫“例外”“無用”。
於是,我想到了最近在審讀的樣書《黃沙與藍天》,那是我國服裝藝術界的泰斗、前中央工藝美院的院長、被稱為“敦煌守護神”的常書鴻之女常沙娜的自傳。在自傳的結尾,作者這樣寫道:“在我80年的生活中,有苦有樂,有榮有辱,有與親人的悲歡離合,有為理想的奮鬥獻身。然而在我快要走到人生邊上的時候,還有那麼多該做的事、想畫的畫在等著我,如果今天讓我在吹熄蠟燭之前許一個願,我的願望就是:希望繼續採到‘幸運草’,讓我好好為祖國、為黨、為人生做完自己應該做的事,沒有遺憾地走完今生幸運的路。”老藝術家那種對藝術的執著追求,那種為藝術以身相許、過著幾乎是清教徒式生活的獻身精神,常常讓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書,拿起了面巾紙……
不是嗎?在她的身上,我分明看到了學生時代的馬可、常沙娜!
她要在今年的北京時裝周發佈她的40件作品,這是一個讓人激動的消息,可對於她,這又是一件無比艱巨的工作。她獨自在上海成立了一個工作室,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在工作,在玩命地工作,常常通宵達旦,以致于與她的微信我不得不要考慮是否會影響她的工作,因為我知道,靈感有的時候是稍縱即逝!
設計款式——通宵達旦,選擇衣料——各大商場考察比價購置,設計花紋圖案——尋找合作夥伴,物色生産廠家——生産能力、成本價格的比較、工藝的調試,雇傭裁縫製作——款式的修改,乃至成衣試穿、自當模特,事無巨細,都得親歷親為。一個年輕的姑娘,獨自在奮鬥、拼搏。
她這樣説過:“我的性格是追求完美型的,尤其做設計更是如此,如果不把一件作品發揮到極致我是不會罷手的,如果讓我隨便做一個設計,我寧可不做,作品首先要讓自己滿意是我對自己的最低要求。”她認為,“作為設計師,執著的精神是必需的,只有如此才能不斷發掘自己最大的潛能”。下面這段話,都讓我不敢相信是出自一個設計新人之口,“之所以這麼迷戀服裝設計,是因為我永遠不知道下一個靈感是什麼,下一個作品會是什麼樣子。靈感産生的過程特別有趣,因為總會有新鮮的想法涌出和意想不到的驚喜到來。我從來不會自己因為沒有靈感而苦惱,只會因為好想法太多不知道怎麼取捨而矛盾。一個設計師只要會關注生活,在生活中善於觀察,不斷捕捉美好事物,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靈感。”熱愛生活,熱愛生活中美好的東西,這也許是她癡迷、執著于服裝設計的原動力,她希望人們更美,希望生活更美,希望社會也能更美。
她對於她的品牌追求是這樣説的:“我希望女性穿上我設計的服裝會顯得更自信,更有魅力。我喜歡有品位的女性,高雅、大方、獨立,而自信是我特別欣賞的女性性格。我認為每個女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一片天地,都應該在自己的舞臺上大放光彩”。我看著她那自信、執著的神態,不禁為眼前這位美麗的丫頭感動了。
她對於設計理念的表達是那樣的生動,那樣的深含哲理:“活在當下很重要,每一個當下都要認真演繹。我想用我的設計傳達給女性的是——要愛自己,無論生活扮演哪一個角色,要永遠保持獨立、自覺、自信、從容的姿態。我理想中的設計是美與舒的結合,而不是像高跟鞋那樣以放棄自我舒適為代價換得他人眼中的美麗”。多麼富於哲理的語言啊,我已經掩飾不住對這樣有著那份難得自信、又有著深刻思考的學生的喜歡了。我雖然不懂藝術,但是我懂得勤奮的人,懂得能為自己的理想目標不懈追求的人,因為,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!
面對這樣勤於思考、執著追求、奮力拼搏的學生,我的靈感也涌現了,雖然這無形中又給眼前的她增加了沉重的壓力,可她也興奮了,為我的創意而興奮——在北京時裝周表現的時刻,讓T型臺上下同時展示她的作品!因為作品的出版,是需要在時間上有一個很大的提前量,留給她創作的時間無形中又給我腰斬了,我真的不忍心了。
她,是服裝設計界的一位新人,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。不!我分明看到的是即將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!
她,就是蘇州大學藝術學院研二的學生——馮雪。
（作者：吳培華 ，編審，教授，清華大學出版社總編輯，中國韜奮出版獎獲得者，全國首批新聞出版領軍人才）